凶宅笔记(下)

我见没什么新奇发现,正准备睡下,秦一恒忽然拍了一下枕头,对我说:“倘若那个老头真是冤死的,他一定是希望有人能找出他来不及讲出的建筑风水秘密,你说那个棋局会不会就是一个方位图?老头很隐晦地按照方位的布局把他想表达的东西展示在了棋盘上,这样不仅可以掩人耳目,又能完整地保留重要的息,而这个‘马’就是这个方位图上,他想告诉我们的最重要的一个地方。”

他说这样做的话,明天草人在路上被轧,我的运势还是难免会低一阵子,但如果运气好,被婚车轧到,倒是能解了晦气,只是结婚那恐怕会闹点小灾。

白天的阳光从宾馆的窗户缝透进来,我把窗帘撩开,躺在床上,倒也忘了昨晚的惊心动魄,可秦一恒却愁眉不展。

“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?”我充满期待地看向秦一恒,此刻,我是多么希望能得到他肯定的回答。先不管怎么解决,只要他知道这邪乎事情的来头,我就有救了。

刘瘸子事前嘱咐了一下老太太:“一会儿无论屋里发生什么动静,您都别进来。”

一切做完,秦一恒就告诉我:“你今天哪儿都别去,就这么安心呆着。记住别把线弄断了,等到晚上才能开始祛怨痘。”

编者注:欢迎收看《凶宅笔记(上)》。

棋盘上红方基本已经被黑方杀得没有退路了,我猜测老头执的应该是红子,难怪他死后还这么憋屈,这个棋他基本上是输了。

我们考虑再三,刘瘸子让我躲到了床底下。

这座雕像与第一座相比,在造型上的失败有过之而无不及。竟然离谱地把龙的身子换成了一只尾巴上翘的大鱼。这让我联想到新加坡一个著名的狮身鱼尾像,总之,看起来有说不出的怪异。

抽得差不多的时候,突然,我听见里面有一个工人喊道:“老板,挖到了。”

大概看了一下,我们三个就退了出来。刘瘸子问老太太道:“你老伴是怎么死的?”

我连忙穿好衣服追了出去,幸好秦一恒走得并不是很快,我终于在路边截住了他。

然后,还没等我看个仔细,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,随后便是老太太的尖叫声,我把棋子随手装到兜里,赶紧奔了出去。

我也认为必须回去一下,即便不是去看看能否从那个棋局找到些提示,起码也得去给老太太道个歉,告个别,何况我心里还是觉得这所宅子可以买下,因为现在老头的魂魄已经不在了,这笔生意还是很划算的。

“老人家,这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?”

刘瘸子的提议倒真值得一试,不过,我心里还是很没底,这万一出点状况,我们俩的小命就悬了,可眼前又没有其他的方法……

这个我也知道,生活中也有很多人戴貔貅,说是可以辟邪。

秦一恒不来,这个宅子就没办法入手,除了等,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。

老太太讲话不紧不的,一看就挺有涵养:“这房子以前是我和我老伴住的,前一阵子,他丢下我去了……”

秦一恒说完,下意识地想从兜里掏烟,我见状连忙把自己的烟丢给了他。他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,我也想掏出一根烟抽,却发现手情不自禁地在颤抖。

“难道那个人不是刘瘸子?”

10.九子镇真龙

吃点皮肉之苦倒是无所谓,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,我当即就求他帮我化解,他却说此事并不能操之过急,先安生睡一,明天再行事也来得及。

在他死之前半个月,遇到了一个棋艺特别高超的人,老头每天都把那个人拽回家来下棋,每次结束时都意犹未尽。这么几次下来,大概是老头的身体撑不住了,有天夜里突发心脏病,就撒手走了。当时老头就睡在老太太边上,人死了她都不知道,还是早上起来发现的,一推老头,身体都硬了。

这是一枚“马”,我翻过来掉过去地看,棋子上也并无其他标记。

秦一恒看着我,没有回答,只是忽然冒出一句话:“这房子我们必须得买下来,因为这个房子很早以前已经被你买走了。”

我听他说没事了,也长出了一口气,可是对于那个草人还是有些忌惮,就让秦一恒把它放到了卫生间里。

等秦一恒放好了草人,我就问他这其中的缘由。

秦一恒站在阳光底下,先用手挨个拂过九座雕像,然后,他停在最后一座雕像前问我:“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?”

我以为他是喊我过去,就赶紧凑到了他身边。待我走近一看,地上有一个木板样的东西,似乎有些年头了,抑或是刷了很暗的漆,反正木头的成色很不好。

这个惊吓实在太大了,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,秦一恒讲的,我虽然字字都听得真切,却一句话也没记住。

秦一恒说,这针并不是普通的针,而是用一种极其恶的方式插入小孩的身体里面,随着日子的延长,慢慢插进更多的针,小孩短时间内并不会死去,但随着针越来越多,终究会危及生命。

接着,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稻草,用红绳扎了一个小草人,把包在黄纸里的内脏塞到了草人的肚子里,最后在草人的脖子上栓了一根红线,叫我绑到中指上。

入夜后,时间过得挺快,可是我们等了半天,屋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起初,我还是有些害怕,这么耗了一阵子,却也安生了。刘瘸子见这么空等下去也不是办法,便说:“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辟邪的东西,冲了这屋里的阴气,让那个老头没办法现形。”

自从前两座雕像被挖出来之后,后面的挖掘似乎顺利了许多。我看着一座又一座被挖出来的雕像,院子里的地已经被开垦得可以直接种庄稼了。起初,我还饶有兴致地去仔细查看那些雕像,可是看了几座后,就越发提不起兴趣了,便回到车里闭目养神。

“挖……挖宅子?”

秦一恒这句话说得太哲学了,我实在没有听懂,不过看他的表情,我也能猜出一二,恐怕这次的麻烦大了。

“嘿,那敢情好!”我打了刘瘸子一拳,然后又打电话订了一张车票。

秦一恒看起来很紧张,他也发现了草人的微动,当机立断,拿出准备好的一个小裁纸刀片,让我伸出手,在我十个指头的第一和第二个关节之间,挨个来了一刀。裁纸刀有多锋利不必多说,我的手上几下就布满了小口子,血也开始慢慢从刀口流了下来。

此时,我距离他还有几步路,虽然手电的光线十足,但也看不清他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。

“这是貔貅。”秦一恒看向我说,“貔貅乃生财辟邪之物,通常会放在案头,很多文人也会选择用来当镇纸。如果单独的一座摆在这里,想必是有镇宅和纳财的作用,可是这里是九个……”

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,我见秦一恒一直盯着那个草人,自己也便盯着看。可是慢慢地,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,我看见那个草人似乎微微地动了那么一下。

这下,我头皮瞬间就有点发麻,可是又不好表现出来,只能绷紧了身体,努放平呼吸

我顿时紧张起来,就把“刘瘸子”给我看病的路数给他讲了一遍。

回去倒是挺顺利。

我进这屋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,倒是刘瘸子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直皱眉头。

自打我们认识,我从未听他讲过家里的事情,难道这回他没有按时与我会合,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?

卧室布置得挺干净,其中一面墙都被打成了一个大书柜,塞满了书,靠床边的小床头柜上摆了好几个杯子,应该是老太太心疼老伴放的。

“你知道吗?人的魂魄也是可以被斩断的,这也就是那个年轻人会被碎尸的原因。”那天,秦一恒坐在我家院子里,面上被阳光镀了一层金黄。

我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老太太点了点头,把我们让进了屋里。

视频不是很清楚,应该是从某个网站上下载的,但是能看个大概。画面上,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坐在讲台前面侃侃而谈,细听起来,讲的大概是风水理论的东西。

“秦一恒?”我又小心地喊了他一声。

“如果你给我的地址没有错,而我却找到一个假的‘刘瘸子’,这其中应该有很大的问题吧?”

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始终觉得这枚棋子和那个老头有关,可这枚“马”是什么意思呢?我知道棋盘“相”走田,“马”是走日的,难道是老头最后借助这枚棋子表示了一下输棋的郁闷,高呼一声“日”?

现在事情已经有了一点眉目,可是对于刘瘸子,我还是有很多疑问。

我只好把草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躺在床上保持着一个类似于输液的姿势。

我拍了拍自己的脸,也许是事情被我们想复杂了,也许没有人设计我们。可是,如果是这样的话,老六为什么会引我们来破这个阵?是他自己破不了吗?我视了一下院子,工人在挖雕像的时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,所以这个阵也并不需要特别的方术手段来破解,只需要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扛着铁锹,一下子就能搞定了。

秦一恒说的这些我听得似是而非。在他讲完“水泡理论”的第二天中午,才睡醒的我发现他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,我大概是睡得太死没有接到。信箱里有一条他后来发来的短信,短信上是一所宅子的地址。

我在秦一恒后面小心翼翼地跟着,眼见着他走到钟馗像前,却忽然停住了。我见他不动了,也本能地停住了脚步,小声问他怎么了。秦一恒没回答,竟然俯身蹲下去,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。

我尽力平静了一下,忽然又冒出个想法,吓了我一跳。之前老太太提过,她家老伴会半夜在卧室里来回踱步,难道是刘瘸子刚刚一个不注意被上了身?

秦一恒深吸了一口烟,告诉我:“这个老头就是现在这所宅子的死者,叫万锦荣。他是国内一流大学建筑系的泰斗,不过他的很多学生都知道,老头其实对于风水术数也极其懂行,多半是从新中国成立前就从事过这一行。”

秦一恒刚才坚决不和我一同回来也是这么一个道理,怕我无意惹了东西上身。

秦一恒讲,这在玄学上是说得通的。简单来说,就是魂魄被斩断了,这就像一个水泡被分裂了一样。

这尊石像并不是很大,也就半左右,石头的成色还不错,凭感觉应该不是很老,只是雕的是什么东西,我还分辨不了。

老太太说到过世的老伴,眼圈瞬间就红了,我和刘瘸子连忙安慰了几句。

“这条件太苛刻了吧。”刘瘸子在一旁也说。

秦一恒一直紧皱眉头,我的心也绷得越发厉害。

我紧张得快要窒息了,这要是看见一张不是刘瘸子的脸,真能把我吓死。所幸他只是下腰,像是从地板上拾起了一个什么东西。

经过上一次的事情,我开始考虑要不要转行,毕竟我现在也不差钱,没必要把自己吓个半死,可是,这倒腾凶宅很容易赚钱,我又舍不得。

“实际上也有这样的例子,很多截肢的人,会在某一段时间忽然感到已经被截掉的肢体有很强烈的痛感,用现今的医疗手段并不能缓解这种疼痛,只能用打止痛针的方式来进行缓解。而且最离谱的是,很多患者不仅会有痛感,也会有其他的感觉,例如感到冷、热、痒等,最让人称奇的是,还有一些非常奇特的例子出现。”

“秦一恒,你冷静一点,这宅子暂时还不是我们的,不能拆!”

我前后翻了一下,也没发现什么。刘瘸子就觉得很奇怪,又说:“是不是咱们两个人大老爷们阳气太盛了?要不,你先出去躲一下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我从来没想到他的脸还能僵硬到这种地步,本来我的心态已经调整得挺悠闲了,这下可好,瞬间心跳就开始加速了,明明在大太阳底下,浑身还是一阵一阵地发冷。

正当我瞎打量的工夫,几个工人又合力抬过来了一座雕像。这座雕像上有不少泥土,灰不溜的。我脱下外套把雕像上的泥土掸了掸,这才看清它的全貌。

秦一恒用手指依次指过其他的八个,说:“这分别是赑屃、螭吻、蒲牢、狴犴、饕餮、睚眦、狻猊、椒图。”

他没有回答,只是对我说:“等全挖出来你就知道了。”

我顿时起了好奇心,难道说秦一恒一定要回来,是算出了这个宅子底下埋了什么宝贝

这个时候秦一恒还没来,大概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,我便想先简单问一下宅子的情况,等秦一恒到了,还能省去些时间。

秦一恒在我休养的这段时间又专找过我几次,聊的基本都是他对那件事的一些新想法,总结起来,连我都认为没几个靠谱的,所以这里也无须赘述了,但他讲的有一点我倒是印象深刻。

“什么叫怨痘?”我急忙问道。天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该转行了,老遇到这些奇怪的事情。

我感觉到身旁的秦一恒很紧张。我们和那个“东西”对峙着,谁也没敢动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我努力地想把呼吸调整平稳,无奈却越来越觉得胸闷。

可惜的是,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,让那个人把东西抢先一步拿走了。

一回到住处,秦一恒立刻给老六打电话,没想到,他的电话竟然关机了。我起初以为他已经上床休息了,毕竟我们到宾馆时已经是后半夜了。然而,第二天一早,秦一恒再次拨打老六的电话时,依旧是关机。直到中午,老六的电话都没有接通。

11.不能动的棋局

又过了好一会儿,把老太太安顿好,我跟刘瘸子就关上卧室的门,把那副象棋摆了出来。说实话,本来我是不想来趟这趟浑水的,虽说刘瘸子是想满足他自己的好奇心,但毕竟也是为我办事,于情于理怎么着我也得陪着。

我起身在房子里转了一圈,三室两厅的格局,目测有140平方米左右,装修虽然不豪华,倒也典雅。简单地看了一圈,朝向、户型什么的我都挺满意,就坐下来问了问老太太价格。

听清了老头的话,我依旧满脑袋问号。我实在受不了秦一恒这么给我卖关子了,直截了当地问他:“我还是不明白,你到底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没走?”即便是我见了这么多事,还是被吓了一大跳,“那为什么卧室不让动呢?”

“可刘瘸子拿这个东西干什么?跟视频上老头最后说的那句话有关吗?”

事已至此,看来只能等秦一恒过来才能解决了。

“咱们和老太太说一声就回宾馆吧。”

我的问题其实挺乱的,毫无逻辑,也就是想起来什么就问什么,最后总结下来也就那么几个问题。

老太太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了,说话依旧很有涵养:“没事儿没事儿,只是大晚上见你这副打扮来敲门,还以为撞见了黑白无常。”

我转过身,把这枚棋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秦一恒讲了一遍,然后问他怎么看。

打开房门,刘瘸子先走了出去,我跟在他身后。忽然,有个什么东西落在了地板上,我低头一看,居然是枚象棋子。很意外,这个时候我竟然没有害怕,而是很好奇地把那枚棋子捡了起来。

“怎么个试法?”

之前跟刘瘸子一路过来,我即便没有刻意注意,但也是眼见着他走路一瘸一拐的,怎么这个时候他的脚忽然就好了?难道他之前一直是装的?可如果是装的,我明明还在这个屋里,他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呢?

没想到秦一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,半晌才告诉我,我八成是被种了怨痘。

老太太的眼眶又红了,指着主卧说:“我老伴一直没走,现在还在那个卧室里,我也不想走,可是一直守在这儿也不是办法。”

“电视上也曾有很多报道,在小孩体内发现了一些针,却不知针从哪里来,这其实都是炼怨痘针的一种表现,只是并不为外人所知。”

可是听老太太的说法,除了摔几个杯子,那个“东西”好像也没什么大本事,可是再没本事它也是个麻烦,我犹豫要不要等秦一恒过来了再从长计议,没想到刘瘸子倒挺胆大,直接让老太太带我们进里面的卧室看看,我也就在后面跟着。

回去的火车上我才想起问刘瘸子的事情。

等我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秦一恒的床是空的,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
“在古代,人们建宅,尤其是大户人家建宅时,都会在宅基下埋入宅主的一个随身小物件。如果是官宦家庭,多半会埋入一个锦囊,里面装着主人的一缕头发,并且头发的根数还有相当严格的要求,这缕头发只能是单数的。

手电光扫过宅子地面,地面上有很多凌乱的脚印,完全分辨不出到底是我们两个的,还是其他人的。秦一恒拿着手电,向钟馗像一步一步摸了过去。

我一想,他说得也有道理。于是我们两个又敲开了老太太的门,老太太倒也好客,估计也是一个人实在闷得慌。

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,等我再回到院子里时,雕像已经被挖掘得差不多了,几个工人正在合力往外搬最后一座。

本来事情就没有解决,现在闹得鸡飞狗跳的,我脸上也挂不住,跟老太太连声道歉,然后就跟着秦一恒出来了。

老太太摇了摇头:“那个棋友从我老伴死后就再也没来过,我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。不过他有一只手上有六指,我老伴管他叫‘老六’。”

回到宾馆,我和秦一恒轮流给老六打了无数个电话,却始终没有打通。

斜靠在墙上,我拿出一支烟,狠狠地抽了几口,这才觉得头脑稍稍清醒一些。

“而官宦家庭则没有那么多讲究,他们一般会埋几坛金银草草了事,既有‘聚财’之意,也能以备后患。通常我们会听到一句话——‘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’,说的就是‘聚宅’。”

秦一恒一把推开我:“想不想活命?”

“我也不知道,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。”

坐车的时候,我给出租车司机看地址时捎带问了几句,让人奇怪的是,这所宅子的地段不错,周边环境也不错,而且,根本不是凶宅,还有人住。

秦一恒有些气急败坏,我一时也摸不着头脑,不过却有好几个问题想要问他。但他完全没有想和我解释的意思,而是径直出了卧室去安慰老太太了。

曾经有一个患者在做了截肢手术之后,时常会感觉到那条被截掉的腿冻得难以忍受,而后,在他多次强烈要求下,医生竟然真的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他的断肢,当时断肢已经被冻得僵硬了。”

老太太开了一个相当便宜的价钱,我当时就有些动心,可是想了一下,觉得秦一恒让我来看这所宅子,恐怕没有那么简单。

正当我犹豫的工夫,刘瘸子忽然停下了。不过,说停下也只是能确定他的脚步停下了而已,至于手上在忙活什么,我并不清楚。刘瘸子站定在床前面,也像是在琢磨什么,而后,我眼见着他的身体慢慢地蹲了下来。

秦一恒没回答,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把瑞士军刀去了卫生间。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,忍不住跟过去看。

我听了一阵子,这视频的内容和最近发生的事情貌似没有什么联系吧?

他听后也觉得蹊跷,因为他去的时候,已经感觉不到那个老头的存在了。我把棋子递给他,他端详了半天,最后还是只能摇摇头。

刘瘸子贴过来神秘地跟我说:“咱们晚上过来,跟老头继续下这盘棋,故意输给他不就完了吗?”

二、秦一恒之前干什么去了?

秦一恒点点头,却没有再说话,而是拿出手机,给我放了一段视频。

老太太急忙从客厅跑了过来,一边熟练地收拾碎玻璃,一边提醒我们别碰那副象棋,说:“这是之前我们家老伴跟老六下了一半的棋局,动了子他会很不高兴的。”

咬了咬牙,我还是决定去看一下,反正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。

说完,他就快步出了门。

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,我已经隐隐觉得,有一张大网在我和秦一恒背后慢慢张开了。这张网很大,很密,铺开的时间很长,长到我们丝毫没有察觉。

这种幡通常都是出殡的时候,由已故之人的长子在前面高举着的,一来可以让已故的亲人记住从家到下葬的这条路;二来也是给途经的小一个警示,告诉对方这家亲人已故,不要在路上为难家人。可是,秦一恒如今拿着这个东西,我是死活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
我没敢拿手去碰,只是贴近一些观察,忽然身后碎了一个杯子,把我吓了一跳。

我听他说得实在吓人,就连忙问:“有没有破解的办法?”

我摇摇头。

我只好一个人回了宾馆,抽了半包烟也不见他回来。等到后半夜,秦一恒才满脸严肃地来找我。我憋了半天的问题,看见他来了,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,一股脑地都问了出来。

我把耳朵贴上去,仔细分辨着老头的声音。老头好像说,他最近发现了一个中国建筑风水上特别奇怪的地方,不过他还需要继续深入研究一下,希望有机会再和各位探讨。

到达那个城市时已经是傍晚了。我下了火车给秦一恒打了个电话,依旧是关机,于是我只好和刘瘸子直奔那所宅子,想先跟秦一恒会合,然后再作打算。

我整理了一下思路,首先,我必须要弄明白一个问题,我的生辰八字是被什么人放到钟馗像下的,他又是怎么得到的。

这样一想,我就想上去安慰他两句,可是他没理我,只是在屋里转了一圈,忽然回头跟我说:“妈的,果然被他拿走了!”

秦一恒显然也被这块板子震到了,半晌才回过头来:“这是一块棺材板,来源我不知道。对方用棺材板写下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,又压在这么邪的地方,到底有什么目的,我暂时也不知道。不过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,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我们坐下来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说着说着就说到下棋上了,老太太不免又絮叨了一遍她老伴对下棋有多痴迷。

我见时间还早,也就不着急找他,而是耐心地躺在床上看电视。快中午的时候他才回来,手里还拎着一只小麻雀。

我挺纳闷:“这一大早晨的,你出去打鸟干什么?”

这是我这辈子头一次看见实体的脏东西,或者说,头一次看见最像是实体的一个脏东西。

“一般来说,名门望族在埋下‘聚宅’后,会在门前的两头石狮子下面,左边压下主人的生辰八字和姓氏,右边压下用料明细列表。这个简单解释起来就是‘宣宅有主’,表明这个宅子是有主的,这样一来,无论大魔小鬼,皆敬而远之。”

我心中虽然不安,但也只能听秦一恒的话,先睡觉。脱衣服上床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来在老头卧室拾起的那枚棋子,就拿出来看了看。

“这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?”

紧接着,我莫明地开始紧张起来,又看了一会儿,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,可是又说不上来,只好聚精会神地看着刘瘸子的腿在房间里越走越快。突然,我发现一个问题——刘瘸子的脚好像一点儿也不瘸!

坦白讲,我跟鬼神打了这么久的交道,对于一个人的生死已经能看淡很多了,但对于活人之间的尔虞我诈,我还是不太能适应。

好不容易终于挨到了天黑,秦一恒见时辰差不多了,就把房间的灯关了,让我起身站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,把草人放在了月光底下,接着掏出了一张黄纸,写了我的名字,又叫我扎破了手指,滴了几滴血在上面,然后燃了黄纸。瞬间,纸就烧成了灰烬。

我虽然惊魂未定,却又觉得事情有了一些眉目,问题八成就出在这个棋局上。我虽然对象棋并不精通,但看个大概还是可以的。

出了门,秦一恒问了我宾馆的名字,却坚持不愿意和我搭一辆车,只说让我先回去。

秦一恒听完脸色立刻就变了,冲我喊:“你说什么?你让他用针扎你了?”

秦一恒说到这儿,找我要了根烟,我也随手点了一根。听着他的叙述,我觉得浑身渐渐阴冷起来。

这大孝子扛过的招魂幡是极其招孤魂野鬼的,因为这些孤魂野鬼无人祭拜,所以对孝子扛过的招魂幡有着本能的追求。

听完他的话,我看了眼那副棋局,红子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,局势已然成了死棋。我心中不免更加起疑,可也不敢当即撕破脸,质问刘瘸子,只能先回去,等见了秦一恒再作打算。

单看头的话,倒是和龙有几分相似,可是身子却佝偻着活像一只哈巴狗,这种形态倒有点可笑,毫无艺术美感。

就这么过了足有十分钟,刘瘸子起身,把灯打开了,叫我出来。他的声音并无异样,可刚才我在床下看得可是真真切切的,他的脚一点问题也没有!

合同的事情聊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,可惜的是,秦一恒那边却没有任何收获,他似乎还有些不甘心,不过也只能先打道回府了。

他继续解释说,为保平安,光有“聚宅”还不够。世间的宅子也分阳宅和阴宅,这阳宅是给人居住的,阴宅则是墓冢。但是很多没有阴宅居住的孤魂野鬼,由于无法进入轮回之路,游荡在世间,它们总要有个去处停留,于是,阳宅就是一个很好的落脚点。

秦一恒见我没有耐心看完,就直接把视频拖到了快结束的地方,提醒我专心看。

“我也想到了这个问题,我回去再找一下刘瘸子。”秦一恒皱了皱眉,“但估计找到他的机会微乎其微,甚至,刘瘸子可能出事了。”

秦一恒一直没说话,等我消停了,他才点着了根烟,我又琢磨了一下,似乎悟出点什么来了。

听他的语气,好像还不止一两座,我的好奇心被彻底地勾起来了。反正也不需要动手帮忙,我倒也落得清闲自在,就干脆在旁边监工。

虽然那些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,可是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。我心里偶尔还是会涌起一丝不安,总觉得我们已经走上了一条被人设计好的路。

画面中那个老头应该是在说结束语,因为说完之后掌声雷动,视频到这里也就到头了。

一旁的工人倒是对这些雕像没什么兴趣,无奈我们还没结给他们工钱,只好也站在一旁,见我摇头,都跟着摇头。

“你的意思是,刘瘸子拿走的是一个‘址簿’”?

出了门,刘瘸子好像特纳闷地咂巴了一声,我问他怎么了。

“老秦让我在这儿等你,然后和你一起去看宅子,我怕打扰你休息,就一直等在楼下。”刘瘸子边让司机出发边说。

东西很小,我也看不清楚。而后,刘瘸子就走到了象棋边上,因为屋子里极其安静,我能听见他把棋子缓缓放下的声音,他在下棋?为了看清他那边的状况,我把身子侧了过来,可视线还是极其有限。

“您还好吧?发生什么事了?”我急忙扶住老太太。

老太太这下就把话匣子打开了。原来,老头生前是一个大学教授,这辈子就两项好:一个是研究学问,另一个就是下象棋。他退休之后,所有的精力基本上就都放在下棋上了。

我连忙照做,每一滴血下去,草人似乎就挣扎一下。血滴了一会儿就止住了,可是十指连心,倒也真是痛到我了,不知不觉间我的额头上就出了不少汗,低头看去,草人上已经沾了不少的血。

13.怨痘

刘瘸子的棋倒像是下得很悠闲,不过,我还是不停地冒冷汗,头枕着胳膊,感觉心已经跳到了耳朵上。我立刻换了一个姿势,因为之前秦一恒讲过,如果你听见心跳声出现在身体其他地方,如手指、耳朵、胳膊等部位时,就是你魂魄最不稳定的时候,很容易被勾了魂。

然而还未等我的话说完,秦一恒便直奔进了老头的卧室。借着灯光,我这才发现,他手里拿的居然是一面招魂幡!

“想就跟上。”

“‘怨痘’细说起来,其实和东南亚地区的‘降头’有一些渊源。不同之处是,‘怨痘’是用针挑开皮肤,把怨气种到皮下。说是种痘,其实只是用针挑破皮肤而已,因为所有的玄机都在针上面。”

我把我的猜测跟刘瘸子说了一下,刘瘸子倒是听得两眼放光,跟我说,他之前总听说一些方术和神神叨叨的事情,这次真让他碰见了,他倒是愿意一试。

秦一恒很快恢复了冷静,他首先从包里找出个手电筒打开了。

木板上还有几行字。我定睛一看,脑袋忽然就“嗡”的一声,这上面怎么会写着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呢?

这还叫没什么大问题?这不明摆着是在闹鬼嘛。

但其实,我同意他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,万一他成了,这个宅子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;万一他不成,惹祸上身的也不是我。

9.被压的生辰八字

等到最后一座雕像被立起来之后,秦一恒站在摆成一排的雕像前,半天没出声。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,他才缓缓地侧过头来看我,表情已经严肃到跟雕像差不多了。
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,秦一恒的身子突然颤了一下,然后忽然叫了一声:“江烁。”

“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我着急地打断秦一恒。

可是,等我追到外面,却不见刘瘸子的踪影,反而看见秦一恒拿着个旗一样的东西背对着我,正猫着腰喘粗气。

这句话让我差点从床上蹦起来,先别说那么大一栋宅子摆在那儿你拆不拆得动,如果我们在老六没允诺的情况下擅自动工,万一吃了官司,可就赔大了。

秦一恒指挥着工人在院子里面敲敲打打,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

“我这也是没有办法,我老伴脾气很大,时不时就会在里面摔东西,隔三岔五砸碎个茶杯什么的,你要是不给他东西摔吧,他就晚上在里面来回地踱步,一走能走一晚上,我只是担心吓着别人……”

未来会发生怎样离奇诡魅的事情,我也不知道。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,那帮“人”不会轻易收手。

我们重回了老头家,老太太并没有因为那天的打扰而责怪,依旧笑脸相迎。我坐下来跟老太太继续谈着签合同的事情,秦一恒就去老头生前的卧室看看有没有新发现。

我实在不明白秦一恒的意思:“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”

我顿时一惊,六指老六!

秦一恒把视频的进度条又拖了回去:“你细心听。”

只见秦一恒在卫生间里三下五除二地就给麻雀开了膛,破了肚,然后把内脏一一取出,小心翼翼地放在黄纸上。整个场面有点血腥,刚起床就看到这些还真是让人有些不舒服。

我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,屋里倒是没什么变化,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的确被人动过了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刘瘸子跟那个老头下了棋,看他的表情倒不像是酝酿着什么阴谋,我就试着问他现在情况如何。

接下来,秦一恒对我讲述的事情给我带来的震撼,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。

我给秦一恒打了个电话,想劝他该收手了,没想到他却关机了。我看着短信犹豫再三,心说要不就去看看?他大半夜的专门给我打电话,想必这所宅子的赚头很大。而且这所宅子就在相邻的城市,坐火车去倒也快。

我想,我可能知道秦一恒为什么会叫我来看这所宅子了,想必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。可是他现在不在这里,电话也打不通,事情卡在原地,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。

到了地方后,我敲了敲门,给我们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。老太太岁数不小,但看着还很精神。

毫无头绪的我趁着白天又到主卧里看了一眼,果然,窗台上还摆着一副象棋,应该是木制的,看样子做工很精致,估计价格也不便宜。

秦一恒道: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我用麻雀的五脏和草人伪造了一个你,把怨痘转了过去。”

我摇了摇头,从来只听过肉身被斩断,可从来没听说过魂魄还会被斩断。

可秦一恒摇了摇头:“我暂时也不能确定,把生辰八字压在钟馗像底下,我也是头一回见。这里面恐怕有什么阴招是我们并不清楚的。现在,我们要做的,就是确定这个宅子下面是否埋了‘聚宅’,而且,无论这个‘聚宅’是谁的,我们都要挖出来。”

“你终于来了,到底怎么……”

三、他说什么东西被拿走了?

这个“址簿”大概就是类似笔记本之类的东西。

他站在窗边思索半天,突然回过头对我说:“我去找几个建筑工人,即使买不下来这所宅子,我们也得提前拆拆试试。”

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,总之,回去后我虽然没有生病,可是身子却虚了很多。

“看来,对方对我们极其了解,他断定你绝对会因为那块棺材板而把整个院子翻个遍,这样就破了院子里的九子镇真龙阵法,看来老六和那人是一伙的,一开始就挖好了坑等我们跳。”我双腿一软,蹲在地上,“可是,秦一恒,咱们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?”

秦一恒用手电光晃了晃四周,似乎并不放心这里的环境,他犹豫了一下,把我拉到了院子里。

她这个条件实在太苛刻了,说白了,我买了这所宅子就等于直接砸在手里了。

我努力地深呼吸,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。旁边的几个工人也听得目瞪口呆,不知道他们是真听懂了,还是被我们俩的反常气势镇住了。

“要不我们再回去看看?我总觉得老头不走,应该是留恋着什么东西。”刘瘸子一边啃苹果一边说道。

瞬间,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冷水里一般,这所宅子的邪门程度,显然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。

“俗话说龙生九子,各有不同,这九个便是所谓的九子,通常它们是不会聚在一起的。在建筑或生活中,会分散开来,被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和位置。”

“据说这叫做‘聚宅’,顾名思义就是将宅子里面的人气聚拢起来,以求不会流散。那时候科技并不发达,劳动力是一个家族兴旺的根本,所以“聚宅”被很多大户人家沿用。

秦一恒的语调忽然沉了下来:“我们这次是中计了,这个阵是有人设计好让我们来破的,如今,我也不知道阵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,想必一开始,从老六联系我们起,我们就已经进了圈套中了。”

秦一恒摇摇头,说:“刘瘸子要是长成那样就好了,他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,不过现在看来,这个人对我们的行动很了解,这一点是肯定的。”

估计她也是吓得够呛,想说话却说不出来。她越这样我就越着急,干脆直接追了出去,想必刘瘸子也在外面。

这是怎么回事?是因为这个棋子当时本来就放得不稳固,然后由于细微的震动,或是人行走时的空气流动才掉了下来?还是什么“东西”把它丢下来的?

我巴不得!正准备抬脚离开时,刘瘸子又说:“算了,万一出点什么状况,连个搭把手帮忙的人都没有。”

从我出卧室的门到客厅里,只有几步远,可是因为户型的原因,出了卧室的门并不能直接看见客厅里的状况。总之,等到我跑出去时,客厅里就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。

秦一恒思考再三,说:“现在发现得早,而你又是属于命硬之人,破解的办法倒是有,只是要让你受点苦。”

听老太太说完,我也跟着迷糊了,他这应该算是寿终正寝吧,按理说不该有后面的事啊。我习惯性地转头想看秦一恒,无奈只看见刘瘸子也是一脸迷茫。

我凑过去一瞧,不禁一阵失望,挖出来的不过是一尊石像,不过这尊石像一大半还在土里,也看不出究竟雕的是什么。秦一恒指挥几个工人合力把石像挖了出来,摆在院子里。

轻叹了一口气,看来,我和秦一恒的路,还很长。

四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

“是,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,有人在拿你的阳寿给住在这宅子里面的‘东西’埋单。即便我的猜测是错的,咱们手里拿着这样一栋宅子,也会给自己减运的。”

过了几秒,也许是几分钟,正当我的神经绷紧到极限的时候,那个人影突然消失了。

等小孩死后,再把针取出。头三根被取出的针,因为沾了小孩的魂,则被称为“魂针”;最后取出的三根针,沾了小孩的魄,则被称为“魄针”;而中间的那一些丢弃即可,并无大用。

“这两座雕像到底是什么玩意儿?”我问秦一恒。

可是,这所宅子我从来就没有来过,何况还亲自埋下自己的一缕头发。

“……想。”

无奈之下,我只好跟着秦一恒上了出租车。我们先在装修市场雇了七八个工人,又雇了一辆面包车,两辆车风驰电掣地向那宅子驶去。

我听秦一恒这么说,心一下子就凉了,因为这个棋局已经被那个所谓的刘瘸子动过了。我虽然也曾看过原来的样子,但并无心记忆,现在连大概都已经复原不了了。秦一恒知道棋局被动过,也很失望。两个人一时间都没了话,干脆睡下了。

随后,秦一恒掏出一捆红线把纸人像木乃伊一样缠好,然后扯断了绑在我中指上的红线,告诉我:“现在怨痘已经被转到了草人里,今晚先留它在屋里睡一宿,明天找个时间,放到车流密集的主干道上让汽车轧一天就没事了。”

那是一个站立的模糊轮廓,对方的着装,甚至是男是女我都看不出来。

“就是用九子镇住真龙。之前死在这个宅子里的年轻人,一定就是所谓的真龙转世,是注定要……成大事的。而在这个宅院里把他杀死、分尸,让其魂魄尽散,而且又用如此恶毒的手段镇住其魂魄,不让其转世投胎,目的和手法实在让人不寒而栗,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
一连看了两座雕像,我心中的疑惑更大了。我转过头去看秦一恒,他还在指挥着工人继续在院子里挖着什么,整个院子已经被他们几个人搞得面目全非。

“昨晚应该是一招声东击西,为的是把我们引开,然后趁乱把钟馗像推倒,从而让我们发现被压在下面的棺材板。”秦一恒吐出一个烟圈。

一听这话,我脑子里灵光一闪,莫非,老头留恋的是那个棋友?可能他生前没有下过瘾也说不定。

又过了一会儿,就听见屋里似乎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动静,我仔细分辨了一下,也听不出是什么发出的,只看见刘瘸子依然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
我们俩把想法跟老太太一说,她还挺支持,我和刘瘸子就跟她约好晚上再过来,然后就起身告辞。

我走到宅子的一边,用手敲了敲墙。这所宅子在建的时候肯定是下了血本的,完全不可能存在豆腐渣工程问题,所以他们几个人即便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了,我估计也砸不开一面墙,更何况要把整个宅子掘地三尺。这样一想我反而放心了,找了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抽着烟。

“我们先回去,联系上老六再说。”说完,秦一恒带头往宅子里走。

秦一恒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,只是说:“万锦荣给不少著名的建筑相过宅,不过,多半只是挂着‘建筑总设计师’的名号,而他具体相过哪几所宅子,除了当事人,我们也找不到相关的线索。我这次赶来,就是来找‘址簿’的。”

老太太犹豫了一下:“这房子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,但你们要买的话,我希望能在合同里增加一个条件——只能自己住,而且主卧要永远保持原样。”

“嘘——”秦一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而我的冷汗已经流了满脸。

老太太抹了抹眼泪,继续道:“我的孩子都在国外,他们想让我过去和他们一起生活,所以我想把房子卖了,免得睹物思人。”

“然而,这个建筑底下竟然会埋着九子,并且围拢在一起,相隔的距离也是等长,这绝非偶然,而是被人刻意这么埋在这里的。

刘瘸子把手一摊:“我转了半天也没见那个老头出来,我就想,也许动动棋子老头就会出现了,结果我一个人把棋下完了,老头还是没有出来,最后我也只能放弃了。”

秦一恒扶住我的双手:“把血滴到草人上去。”

做我们这一行的,夜里进宅子通常是不会用手电筒的,一来是光线太强反而会模糊我们的其他感官;二来,我们做的本来就是个阴晦的行当,那些“东西”遇光会把自己隐藏起来。

我打电话订了一张火车票,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。刚下楼,就听见一辆出租车冲我摁喇叭。竟是刘瘸子从车窗里探出个脑袋冲我招手,让我上车——他是秦一恒的一个朋友

“嗯,确实有这种事情,我看过相关电影和资料。”

我们是怕到时候万一老头的魂魄真现了身,老太太误打误撞地冲进来,会乱了老头的神,容易出乱子。

“老人家,你有那个棋友的消息吗?”

我一直以为,我跟他做这行这么久了,对方术之类的东西已经有所了解,但实际上我太坐井观天了。我从没想过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办法,来帮助人类达到如此居心叵测的目的。

秦一恒先把工人打发掉,然后又在院子里踱了几步,似乎还是没有头绪,我们两个人只好先返回宾馆。

我心里一直很忐忑,然而,奇怪的是,从当晚开始,一直到我们决定离开,一切都风平浪静,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。我想,这点应该连秦一恒都始料未及,前几日,他的表情还很阴沉,不过之后他用水碗的方式测了我们身边并没有邪物,也稍稍放下心来。

我听秦一恒说那个人并不是刘瘸子,心里也有点发慌。但回忆起来,这个人似乎一路上并没有害我命的意思,反而给我解决了耳鸣的问题。

他拍了拍我的肩,示意我继续听他讲:“在古代,当一个名门望族被满门抄斩,或是发生灭门惨案时,施刑者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把‘聚宅’找出来。他们相信,只有找出‘聚宅’,这户人家无论是现世漏网的子孙,还是已经化作厉鬼的冤魂,都不能再回到自己的家里,也就无从寻找仇人了。”

回到宾馆无非就是耗时间,并没有什么可准备的。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,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又回去了。

“前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耳鸣得厉害,‘刘瘸子’帮我治好了,他还挺厉害的,只用针扎了我几下,我的耳鸣就好了。”

时隔一晚,当我再次站在这个院子前,即便阳光再强烈,我的心情也是压抑的。

我担心之前的那些人会在这时突然蹿出来偷袭我们,无奈手边也没有东西可以防身,只能从秦一恒的包里掏出一根大香烛,反正黑暗中这个东西看起来跟棍棒无异,吓不倒对手,起码也能给自己壮壮胆。

一、刘瘸子哪儿去了?

刘瘸子点了点头:“只能这样了。”

刘瘸子说:“你不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吗?刚才我们去看卧室的时候,有一面墙摆满了书,从严格意义上讲,书是可以辟邪的,因为字都是正的,所谓‘邪不压正’,这就是为什么通常图书馆都很干净。所以那个老头的鬼魂还能停留在那个卧室里,再怎么也说不过去吧?”

刘瘸子虽然并不懂行,说的话倒也让人觉得有那么点道理。文字能辟邪,这应该是成立的吧,不然那些写在符纸上的字怎么能有驱邪的作用呢?无奈我们俩都对玄学方术没什么了解,也无法探讨,只能先找了家宾馆住下来。我睡得不怎么踏实,总担心漏接秦一恒打来的电话,时睡时醒地就这么挨到了天亮,他却还是没有音信。

“行,那咱们就试试吧。”

这下我就更不知所措了,想出去救他,自己又没本事,恐怕会白白送死,可是不出去吧,他完蛋了不说,难道我要这么在床底下跟这个邪物呆一晚?

“我大胆假设一下,把这些东西埋在院子里的人,就是杀了之前这个宅子里那个年轻人的人,他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。”秦一恒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。

秦一恒还没有讲完,我心里就已经明白了几分。按照他的说法,钟馗下面压的是我的生辰八字,那岂不是这个宅子对过路小鬼宣称我就是户主?而且按照这样推算,这个宅子底下会有我的一缕头发?想到这儿,我心里就是一阵恶寒。

秦一恒点了点头,继续道:“被截掉的肢体多半是应该被焚化的,然而也会有一些医院图省钱,将肢体随意当作医学垃圾丢弃。

说到这儿,秦一恒拉长了声音:“被这种针扎过的人,命硬的,可以维持原样三年,三年后即大衰落,运势低到人不恋生。而命不硬的,严重者甚至不久就会有飞来横祸,甚至是血光之灾,全都是要人命的。”

之后,我们进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。也许是心理作用,当我再走进这所宅子的时候,心里已经不能仅仅用“害怕”来形容了,细想起来,竟然有一种“敬畏”。我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如何而来,但我知道,这个宅子的事情恐怕并没那么好解决。

这下我倒是明白了,那这么一说,刘瘸子拿走的真的是老头的“址簿”?

事情已经解决,我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。这一夜我本以为可以睡个安稳觉,谁知道半夜时,却听见屋里仿佛有小孩在哭。我侧过身,见秦一恒也醒着,他冲我比画了一个继续睡觉的手势,说并无大碍,我也只好翻身睡去。

“直到现在,他那副象棋都没人动过,还在卧室里摆着呢。”

所以,在中国的文化中,从厅堂的镇宅之物,到门前的镇宅门神和石雕,都数不胜数。

熄了灯,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倒不是为了身上的怨痘而担心,而是觉得现在的处境让人纠结,可是纠结也没用,日子还是要过。这两天虽然没怎么运动,却也很耗心神,最后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

卧室的床是一张高脚床,床下的空间很大,躲个人的话,翻身什么的都没问题,只是有很多灰尘。我从屋里拾掇了几张报纸,简单铺了一下,就钻了进去。一趴下,视线就因为床铺的原因立刻变得狭小了,我只能看见刘瘸子的两条小腿在屋里走来走去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“老人家,是您想卖房子?”我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
12.址簿

第二天天一亮,秦一恒照计划把草人放到了一条车辆来往频繁的路上,然后又跟我商量了一下,说我们还是应该回那个老头家去看看。

我在旁边看着,倒也觉得挺新鲜,不过眼见着黄纸烧完了,也开始渐渐紧张起来,因为秦一恒说过会有些苦头要吃,相信扎破手指应该不算苦头吧。

秦一恒说,镇宅物的摆放也很有讲究,如果方向位置不对,不仅会破坏风水,甚至会给主人招来祸害。

秦一恒说,他猜测老头的“址簿”上一定记录了一些资料上查不到的宅子。本来他也是日夜兼程地往我这里赶,只是没想到一路上似乎遭人算计被遮了眼,最后无奈,只能千方百计找了一个方圆十里的大孝子扛过的招魂幡,这才一路顺畅地到了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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